文字设计和视觉文化

让活字真正「活」起来:每个人都能拥有的轻量级排印工具 Typeholder

半张书桌,一只铁盒,就可以开辟一方属于自己的活字 / 凸版印刷工作坊。这是「上海活字」计划衍生出的第一个实体产品——Typeholder(便携式活字印刷锤)

仅与手掌大小相当的 Typeholder,是一款让人亲手体验活字排印、或更广义的凸版印刷的最轻量化的迷你工具。它具有高度的灵活性,既适合机构独特的体验课程,也适合独立创意人实验性的创作。

金属活字的魅力与深意

我们曾经使用的金属活字是一种合金字,成分为铅、锡和锑,因为铅的成分较高,俗称「铅字」。铅字生产工序繁复,在其他新技术后来居上之前,从古腾堡肇始,这种曾经席卷全球的印刷技术,让浩如烟海的信息,通过一枚枚小小铅字,被转印到纸上。从字体雕刻到字体设计、从活字排版到桌面排版、从凸板印刷到版画艺术……各种相关领域和学科,由此开花结果,根深叶茂。

中国近代文明的开启,源自向西方学习现代知识与技术。在没有电脑和网络的时代,文明的传播,最重要的途径,便是印刷品。从 19 世纪末开始,上海逐渐成为了当时中国出版文化与印刷业的中心。与印刷休戚相关的金属活字的设计与生产,就此与上海结下不解之缘。「上海活字」项目的初衷,就是对此进行系统化的历史研究与学习。

「上海活字」引申出的使命和提问

「上海活字」作为一个自发的综合性项目,采访了大量在世的老中青字体设计师、铸字厂管理者与工人、铸字厂创始人后代、参与字体开发的书法家等,探访了超过百年历史、至今仍然具有金属活字生产能力的上海最后一家铸字工厂。我们经过大量的历史研究和梳理,项目通过展览、分享会等形式向公众讲述上海活字的前世今生,透过它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没落,窥见中国现代印刷字体史的缩影。

上海仅存的建红铸字厂,其历史可以追溯到百年前的华丰印刷铸字所。它如今的落寞处境,与欧美、日本、台北对活字文化的保留和传承形成了鲜明对比。远的不说,台北的日星铸字行就是台湾社会中一个特别的文化符号,络绎不绝的游客、各种机构与团体的合作、知名文化人的力挺,让这家台湾仅存的金属活字铸造工坊仍傲然保有强烈的存在感和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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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日星铸字行

台北日星铸字行

上海建红字模厂隐藏在青浦郊区一个游艇俱乐部里(上图白色大门背后),据说很快就要面临拆迁。

上海建红字模厂隐藏在青浦郊区一个游艇俱乐部里,据说很快就要面临拆迁。

从了解建红字模厂开始,我似乎也自觉背负起了帮助、挽救活字工艺的使命。为了学习国外对活字保护的相关经验,我们两次造访东京印刷博物馆的「印刷之家」,亲自体验了活版印刷;在嘉瑞工房、朗文堂与高冈昌生和片盐二郎先生畅谈;在日星铸字行跟老板张冠介深聊四个小时直到午夜打烊;分别与台湾开发活印盒的张秀美老师与设计师高鹏翔做沟通,最后居然发现了上海与台湾活字历史的勾连与脉络……对比海外活字文化的生生不息,我们的文化对于「落后」之决绝,不加分辨的喜新厌旧,不但造成了文化与认知体系上的断裂,也导致了今天数字时代种种排印知识的盲点和匮乏。

东京印刷博物馆印刷之家体验活版印刷
嘉瑞工坊拜访

东京印刷博物馆「印刷之家」体验活版印刷

拜访嘉瑞工房

但以我一己之力,要真正能留住被时代抛弃的活字工艺,谈何容易?国外对活字保护的经验如何借鉴?如何让人们不仅仅只是被情怀和故事所感动?活字要怎样才能「活」起来?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与设计师夏世军在一起聊到了这些问题。交换了彼此的想法后,我们设想,是否能设计出一款产品,它是一个道具、一个媒介,让曾经被列为严格管控的特种产品——金属活字走下圣坛,让普通人都能自己动手玩活字、印活字、学习背后的排版原理,运用活字印出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只有让活字重回民间,才能重新激发起它古老的活力,让它真正「活」起来。Typeholder(便携式活字印刷锤)的设计构思就此产生。

Typeholder 是什么?

从机械原理上说,这是一个在两向维度上操作的简易夹具,holder 就是夹具的意思,通过螺丝的调节便可轻易固定铅字。使用 Typeholder,可以手工完成检字、排字、调整间距等步骤,最终完成排版。

排印步骤1-选字
排印步骤2-排字
排印步骤3-上油墨
排印步骤4-压印
印卡片2
印皮步骤3-压印

拣选活字

排入铅字和空铅,调整字距行距

上墨

压印

卡片印制效果

皮革压印效果

排版完成后,可以上墨印制在纸面上(名片、明信片、邀请函等),也可以借助其它一些压力工具压印在诸如皮革等软性材料上,甚至还可以进行烫金等创作。

Typeholder 还可以怎么玩?

作为一个夹具,理论上说,Typeholder 可以夹住任何在其尺寸之内的东西,也就意味着,你可以自己定制独特尺寸和图案的凸版(可以是金属、木材、石材或树脂等),它们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和其他的凸版或活字混合使用,一切完全取决于使用者自己的巧思与设计。而在用自己的双手(而不仅仅是双眼)排印的过程中,创作者能学习到活字排版的诸多知识——检字、排字、字号系统、空格、字距、行距,甚至是中英混排、多种对齐方式等,在体会没有数码技术的铅字印刷时代种种局限的同时,也切身感受到活字工艺对现代字体排印实践的深刻影响。

Typeholder 设计制作过程

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夹具,应该很容易就可以制作出来了吧?其实不然。我与夏老师从 2015 年初起意并决定联手开发,经过数轮沟通,才逐渐确定产品雏形。

草图1
过程研究模型

Typeholder 草图与研究模型

Typeholder 草图与研究模型

在材料上,我们一开始选用了食品级 304 不锈钢,打样后测试使用,发现在非常大力的作用下,会有轻微变形。生产厂家觉得不是大问题,觉得可以确定生产了。但我们心里清楚,这是绝对不能通过的。我们甚至还考察过不同含碳量的钢、更轻更易于加工的航空级铝材等等。最终,为了保证产品的品质,选择了级别更高、成本也更高的 316 奥氏体不锈钢,由于添加了钼(Mo)元素,其耐蚀性、耐高温强度等参数,相比常见的 304 不锈钢有了更为显著的提高。

在工厂探讨产品改进
改进设计笔记

产品改进探讨

产品改进探讨

不断地打样、不断地修改、不断地更换材料与表面处理工艺、不断地沟通,前后换了四家工厂,产品才一点一点地接近理想的状态。第一批 Typeholder 样品在 2016 年的北京设计周上正式亮相,获得好评。此外,产品还在多场活字印刷工作坊中进行测试:上海无印良品工作坊、南京艺术学院、上海二十一世纪民生美术馆、上海种子计划……通过工作坊的教学与反馈,我们不断地总结使用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并加入到产品的改进工作中。

2016北京设计周3
南京艺术学院2
民生美术馆1

2016 北京设计周「活字在大栅栏」

南京艺术学院工作坊(2016)

上海二十一世纪民生美术馆活字印刷工作坊(2016)

产品视觉方案专用西文字体:YIQI

除了在工业设计上花尽心思,产品的文字视觉风格也独具一格。这是一件跟活字具有极强关联性的产品,使用什么样的字体,才能恰当地表现出出产品独特的气质呢?我在各种字体中反复挑选,都无法满意。于是我先设计出了具有强烈工业感几何感的 logo,并在「一气之下」发展出了一款西文字体,取名 YI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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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体样张
glyphs
安装后在ai中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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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peholder 标识文字

YIQI Slab Serif 字体样张

YIQI 字体调试细节

YIQI 字体在 AI 中的安装效果

小林章先生点评 YIQI Slab Serif 字体样张

这款字体幸运地得到了西文字体大师小林章先生的宝贵建议,而日本新一代西文字体设计的代表人物大曲都市,则给予了我很多技术上的指导。

这是一款 slab serif(板衬线)的字体,字母造型带有铅字时代的韵味,依靠强大的造字软件和 OpenType 属性,我还添加进了许多新鲜好玩概念和特性。YIQI 已经成为了「上海活字」产品整体形象中标志性的视觉元素。

Typeholder 套件一览

全家福1
开箱照
未组装产品2
组装后效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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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牛皮纸外盒;② 马口铁内盒;③ 说明书;④ 植鞣革皮垫;⑤ 进口油性速干印台;⑥ 名片纸;⑦ 3 号西文铅字;⑧ 5 号西文铅字

铁盒中的 Typeholder 组件

铁盒中的 Typeholder 组件

Typeholder 组装效果

自选配套铅字

如何购得 Typeholder 产品?

Typeholder 的产品开发经历了近 20 个月,过程虽然曲折,我们却从未妥协牺牲产品质量。然而在众筹过程中我们却遇到了一些困惑,漫长的审核等待时间和繁琐的手续,使我们最终决定:放弃众筹,直接预售,让利于第一批购买 Typeholder 的朋友们。

  • 预售期:2017.5.1 – 6.1
  • 在此期间购买 Typeholder 可享受 9 折优惠,限量供应 200 套。(不含铅字)
  • 点击此处进入微店预售通道。

开发团队

左:夏世军;右:厉致谦。

厉致谦,以设计为原点的多领域研究和实践者,Type is Beautiful 资深作者,「上海活字」综合研究项目发起人,TypeTour 文字设计与视觉文化主题旅行发起人,三言(3type.cn)联合创始人。著有《西文字体的故事》,与应宁合译《西文书法的艺术》。

夏世军,祖籍安徽巢湖,现居上海。2014 年成立个人设计工作室任设计总监,手工皮具品牌「WLS|山雀製皮所」创立者,致力于推广并从事与文字相关的设计,《Typography 字体呈现》设计年鉴联合主编,字体设计爱好者、民艺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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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个相关讨论

  1. Frad
    2017/05/04 at 12:13 am | Permalink

    已经加入购买清单

  2. dine
    2017/05/06 at 11:19 am | Permalink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玩过一种相似的套件,好像是橡胶做的东西刻章,那种橡胶可以切成块,刻出字之后就可以像普通的印章一样玩了。不知道将来3D打印技术成熟之后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橡胶做的“活字”。

  3. Lunicos
    2017/05/13 at 10:33 pm | Permalink

    YIQI Slab Serif 真的像是打字机打出来的感觉啊。默默的祈祷能买得起的个人使用的版本可以挂在淘宝店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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