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设计标准和规则

Apple4us 和 Lawrence Li 是中文互联网上关心中文文字使用和设计（typography）的重要力量。他们常年致力于实验和改善中文的使用和设计细节，包括主张在中文和英文之间加空格（和我们一样）、以及使用「」和『』，以代替 「」 和‘’（我们暂时没有全面采用）。今天的《中文引号及其它》一文详细阐明了 Lawrence 对于中文引号的看法。更重要的是，文章鼓励各位在中文文字设计领域进行独立的探索和实验：

还有一种意见认为标点符号的使用应该遵循国家标准。关于这点我要说，这份标准是在中国资讯极其不发达，typography 意识较低的年代拟定的，我不认同。…… 我们完全应该甩开那份标准的束缚，通过实验和讨论形成自己的标准。…… 所有这些问题都应该在摒弃现有假定的前提下公开讨论。若仅仅因为中国大陆的官方标准的存在就放弃了实验的可能性，我认为是可惜的。

我们对于这一点十分赞同与欣赏。在这几年里，我们对于设计标准的看法不断改变。早期我们曾写过各种标准、规则、「常见的错误」等等，这些内容现在逐渐消失。这是因为我们认为，标准和规则固然有存在的必要（1. 可以统一使用、方便读者，2. 对于初学者能起到指导作用），但设计师更需要在以下两个情况下质疑标准和标准的使用：

1、标准本身是否有经过足够的考量和讨论。
2、标准是否适用于现实情况。

正如 Lawrence 所言，中国的许多标准，在我们看来是未经严格的考量和讨论的。其实各国很多标准都如此，其形成或源于各种混杂的政治和历史因素，或未经多重推敲的忙乱上马，而非经过美学或者实用的推敲和探讨。这一点大到中国对横排和简体字的严格要求，小到标点符号和段首空格的制定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对于这些标准，我们应时刻有质疑和推翻的准备。对于国家和传统标准的质疑，在西方也不鲜见。比如瑞士设计师 Max Bill 曾反对德国政府文字改革对于大写的要求，将所有文章都用小写书写，以示抗议；以及美国部分媒体一反传统标准，正在进行的将引文逗号放在引号外面的尝试；最近一个是字体设计师 Erik Spikermann 提议将书写软件 iA Writer 软键盘的前后引号区分去掉，以不扰乱书写专心度。

进一步说，随着时代的变化，即便原本经历过深思熟虑的标准也在新环境下变得有进一步斟酌的需要。最典型的例子如中英文混排的大量出现对原有标准的挑战：标点居中如何？应该用全角还是半角？竖排怎么办？有没有更适合的标点符号可以用（是 「」 还是「」更适合混排？）等等，以及屏幕排版的新问题：段首是否还空格？段间距离如何改变？甚至名词翻译上也许 Qian Zhong-shu 比国家标准 Qian Zhongshu 对西方读者更友好？

更重要的是，设计师应该总是检查「标准是否适用于现实情况」。这一点无论对发展欠完善的中文文字设计，还是对具有传统悠久西文文字设计，都是有助益的。比如当遇到中西文混排，Robert Bringhurst 的一套字号/行高对照表完全失去了意义；对于摄影类书籍，Jan Tschichold 的黄金书籍网格（Golden Section）可能并不适用；某些传统书籍，使用繁体中文要优于简体；某些现代设计，大量用「/」、「|」 等符号代替国家标准的标点也许更能突出视觉上的现代感，这些设计上的小细节不胜枚举，但都决定了设计的有趣与否。

近年来，西方平面设计界全面挑战传统的和现代主义留下的平面设计和文字设计的规则和传统，设计师们开始尝试冲破种种忌讳：

• 不再严格按基线（baseline）设计文字版面，转向眼睛的直觉调整。
• 放弃网格系统（grid system）进行设计。
• 肆意挤压、拉长字体
• 元素的大量重叠（overlapping）
• 传统不入眼的元素使用：彩虹过渡、高明度的颜色、Comic Sans 等等。

在这些传统眼光看来不齿的视觉和创意的探索中，设计的可能性不仅在艺术、广告等创新设计得到了长足进步，即便是面向大众的严肃设计也因此获得启发，整个社会视觉体验又进行了翻新和加强。从《032c》杂志、到 Forms of Inquiry 等实验设计展览，都是这些思考的具体实现。

对于大多数设计师来说，自己作品需要遵守的法律标准并非自己想像的那么严格。如果连大型出版社都可以使用非标准标点（上文），普通的网站和杂志、手册为什么要守着语文课的教条不放呢。对大部分人而言，我们希望看到的是视觉上有趣、形式有想法的设计，千篇一律、遵循守旧的设计除了透露出设计师的懒惰和缺乏想象力，并没有取悦任何人。

总结而言，无论是传统内容编辑，还是在视觉探索前沿的设计师，都不应该守在传统的各种「标准」和「规则」底线上寸步不前。理想的情况下，我们倡导一方面不断加强对于传统的学习（如西文 typography、中文传统排版、中文现代化的过程等等），另一方面更要摒弃一切现有规则，积极思考，探讨新的可能性。